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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經講話(略解)

悟慈和尚述

 

觀自在菩薩,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,照見五蘊皆空,度一切苦厄。舍利子!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,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,受想行識,亦復如是。舍利子!是諸法空相,不生不滅,不垢不淨,不增不減,是故空中無色,無受想行識,無眼耳鼻舌身意,無色聲香味觸法,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,無無明,亦無無明盡。乃至無老死,亦無老死盡,無苦集滅道。無智亦無得。以無所得故。菩提薩埵,依般若波羅蜜多,故心無罣礙,無罣礙故,無有恐怖,遠離顛倒夢想。究竟涅槃,三世諸佛,依般若波羅密多故,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故知,般若波羅蜜多,是大神咒、是大明咒、是無上咒、是無等等咒。能除一切苦,真實不虛,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。即說咒曰:羯諦,羯諦,波羅羯諦,波羅僧羯諦,菩提薩婆訶。

 

前 言

  佛教之經典,非常龐大,只佛所說,即有三千餘卷,連其他菩薩之「論」,或祖師之「語錄」等,即超過一萬餘卷。古來佛教教理之發達,在應用上自然形成各宗各派,故有如今之十幾宗數十派之教說。雖然如是,但可歸納為「有」、「空」、「中」之三大類。「有教」是對於現在顯露於世間之萬有諸法之教。是以現象界為中心,以看到聽到感覺到的一切為說教的重點。無限的空間裡,有無限的諸法。有我、有他,有山、有水,有是、有非,有喜、有惡,實有千差萬別之法。這些現象均為實在,實存之事物。以此為中心而說的教,就是「有教」。

  「空教」是否認這些事物之教,是和有教相反之教。如世上之一切諸法,乍看起來,好似實存之法,然而進一步去追究其實際時,就會發覺一切都是暫時假有的現象,不一定能斷言為實存之法。世上的一切事物均為剎那剎那變化生滅,並沒有固定的實體。如吾人的身體是由地水火風所組成,還需靠食物來維持,一旦缺少了一樣東西,則吾人就不能生存。由幼而漸次至老,終歸還是免不了無常之到來!又如花開花謝,生滅變化,想究其實體,無一樣可以得到。佛教說「無自性」,是有道理的。例如指此人為善人,為惡人,也未必為固定化的。因為究竟人性時,即會發見為「一切平等」,並沒有甚麼差別可言。如有,也是因緣假合之相耳。被認為是惡人,是因被境所誘惑,一時惡念萌芽,而起了變化之作用而已,本來畢竟是和善人一樣,一旦悔悟,則仍然是善人。「空教」之教理,就是以從本以來「畢竟平等」為中心而開之教。「有教」可說是由事物之表面的現象去說,「空教」即由事物之奧�堨h開的教。

  「中教」即以融合上述二教之境地為中心,去解釋一切萬象之教。例如海水因依因緣之力,而起波瀾,是時海上即湧起千態萬狀之波濤,而波濤全體均同樣都是「水」。像這樣的指諸法差別之相,同時即為平等的本體,就是「中道教」。有差別、有平等,故難斷為差別。有平等、有差別,故也困難定為平等,可說是差別而非差別,平等而非平等,是為中。

  佛教雖有八萬四千法門之普,然而不出於上述之有、空、中之三教,而三教中,「中道教」才是所歸之教。「中道教」是真理之究竟,是佛教之真髓,故「中道教」才是佛陀欲顯示之教:

  「心經」由外表看,好像是屬於上述三教中之「空教」,其實是正真正銘的「中道教」。吾人一讀「五蘊皆空」,而覺得「心經」在說一切都是空。然而此空為一通道而已,是開一空門通道,令人進入中道之奧秘堂室之便耳。故「心經」是佛教一乘之教,也是最上乘之教,是最為根本無上之教!

 

般若波羅蜜多心經

  此為心經之經題,經文全體的含義,已顯示無遺。所謂「名為實之賓」,八字經題已足夠表示其中奧義。

  「般若」譯為智慧,是指佛的智慧。此智和一般所說的智慧不同,如譯成智慧,恐易引起錯覺,故不譯。一般人如腦袋好的都被稱為聰明伶俐有智慧的人。然而怎樣聰明絕頂,也只限於書本上、哲學上,以及待人接物處事能力等面而已。佛陀的智慧不但世上的任何事物,就是過去未來,屬於任何時間性之事物,以及東西南北,四維上下,無限際的世界,不管是任何空間性的一切事物,都能徹知明了。佛陀的智慧是察知宇宙天地萬物之實相,是斷盡人生煩惱生死苦本的大智慧!

  「般若」有實相般若、觀照般若、文字般若之三種類。「實相般若」指證悟宇宙實相而言。實相就是道,道為不生不滅、常住、一如之法。宇宙間之森羅萬象都在變,生活行動也無時不變,均為有生有滅之法,都不能保持永恆常住不變。同時也是集諸原因種素而成的事物,故均為暫時假現之相。此假相裡面,有一原體,實相般若即為宇宙萬事萬物本來之面目。圍遶吾人之天地萬物,畢竟都由此常住不滅之真理所顯現,聽到的,看到的,均和真理同為一體。誠如蘇東坡居世所謂:「 溪聲盡是廣長舌,山色無非般若身」。

  「觀照般若」為觀照萬物而徹見其本性之智慧。吾人本來具有皎皎明明之智慧,然而被無明塵垢所遮蓋,致有謬見俗世之患,行住坐臥悉受外境所誘惑,而不知宇宙天地真面目。例如看見麻繩為蛇,是顛倒本末所致。倘能修持琢磨,發現般若智慧,用以照觀萬事萬物時,則知事物之來龍去脈,也能曉知生死去來,更能脫離生死大事,是為觀照般若之力。有此智力,則能解脫一切苦惱,濟度一切眾生。

  「文字般若」是將佛陀所闡釋的宇宙人生實相之真理,以文字詮顯之謂。佛陀開示「實相般若」與「觀照般若」,欲使人證悟宇宙人生的真理。然而如沒有文字詮顯,即不得其門而入,故此種文字的般若,也是構成般若智慧的要件。惟「文字般若」也不唯指那些佛教的經典,佛教的經典是將佛陀所悟而開顯出來之語言,俾助流傳於永世之工具而已。「文字般若」之主眼還是在於吾人日常生活中之一舉一動,是否能發揮其作用?佛教之目的在心之解脫,故不單是探究天地萬物之實相,或推究宇宙之真理,也就是不唯研究理論而已,需得轉迷開悟。故文字般若是一種入門之方法,而不是一種知識之增加!

  「波羅蜜多」譯為到彼岸。吾人所住的世界為之此岸,彼岸即指極樂淨土。到彼岸就是由此濁世之此岸到達極樂淨界之彼岸,是指解脫的境界。

  人類一生下來,即被外境所誘惑。不管有無動機或機緣,處處在在都在誘人入殼似的。惟其罪魁,仍在吾人。人人不滿於現實,欲念不止,致成是非淵藪是實事。不將心意火焰消滅,只問環境如何,難免不切實際。「波羅蜜多」就是依「般若」,也就是佛陀的智慧,而消滅欲念,而到達極樂淨土的彼岸。吾人依佛之教訓,以佛為規範,用功修持,即能依之而到達極樂淨土之彼岸。

  「心經」之「心」不是特指吾人之心,是心魂、心臟、中心,也就是最為根本,最為基礎,最為中樞之意。佛教把心分為「肉團心」、「緣慮心」、「堅固心」「精要心」之四種類。「肉團心」是指吾人肉體內生理組織之機關,是司精神之機能。古人遇事即拍心胸,以為肉團機能在心臟,今人曉知肉團機能在腦袋(腦髓),肉團心就是指此能起精神作用的機關。

  第二之「緣慮心」是指精神的作用。緣為攀緣,慮為判斷,是思慮分別。吾人和外界之現象事物發生交涉時,將此事物牽緣,而起了分別之作用,所謂認識是也。

  第三之「堅固心」為佛心,佛性,或法性,或本來面目。人心脆弱不堅固,不但睡眠時生不起精神作用,就是醒時也因遷變動搖,而不能集中堅固。「堅固心」和此相反,是不生不滅之心,故為堅固不動!

  第四之「精要心」是指道理之核心。不管甚麼經書或道理,均有其最精要之處,是屬於理義所存之處。「般若心經」之「心」、即指此種最為肝要,最為核心之精要心,自然的是指「般若經」所皈依之精義!

  以上四種心為古來說心之通例,其中第四之「精要心」為「心經」之心,如上述。佛陀雖開八萬四千法門,而其中最為肝要的精神(心),盡在「心經」,故知「心經」為佛陀開悟一代說教之精華!

  經為梵語「修多羅」(素�矬�)之義譯。直譯為「系」、「貫線」。系為貫攝物體之物。如花以系貫連而成圈,或唸珠以系線貫成一樣,是有一貫成品之作用。

  世上一切事物,千態萬狀,不得把捉其本體。由內容看,仍為千差萬別。世法無量,道也無量,莫衷一是。依人、依時、依處,而有不同的解說,故難定論。惟佛陀所說的經典,是以真理為基底,因此,無論世法或出世法,都能一以貫之。不管世間之如何遷移,世態之怎樣變化,佛教之真理自始自終,均如「系線」之貫攝數珠一樣,一貫而不變動,故佛經有如「貫線」。

  我國聖賢之道為之「經」,所謂「經者徑也、常也、法也」,是指經為常�琱�變之法則,也是路徑之所以。佛陀所說之法,是宇宙人生之真理,如經線貫攝緯線而得以維持一樣,佛法也就譯為「經」。

  心經是直指佛教的真面目,是述說佛陀之本懷,是萬世不變之經。是最為根本,最為心肝精要之真理之經。故不可當做理論去看它,應做吾人精神無上之寶,應在日常生活中發揮其精神(心)。

  總而言之,「般若波羅蜜多心經」是以佛智而到達極樂淨土之彼岸之經。雖然只有二百六十字,然而是佛陀證悟之心聲,故應虔持,藉以啟發吾人之佛智!

 

觀自在菩薩,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,照見五蘊皆空,度一切苦厄。

  「觀自在」為新譯(為玄奘三藏所譯。心經譯本有七種,因限於篇幅,暫不詳述)。舊譯為觀世音菩薩。觀世音菩薩為釋迦佛之慈悲體現,是觀念之妙用。

  觀為觀照。以眼看物為見,以心看物為之觀。以眼看物,只看眼前事,以心看物,即事物之真相會顯露不遺,故菩薩是以心看物,而不用眼看物。

  心眼有二,一為理觀,二為事觀。理觀是觀察萬物之根本理體,也就是徹底了解萬物之差別的本來面目。如一株木材,可以做箱子,也可以做椅子,或者門窗等建築材料,而其本質即同樣都是樹木,本體並沒有甚麼差別。

  以千差萬別的現象界來說,當然是有賢愚、貴賤,或高低美醜,勝敗盛衰,生滅增減等差別。但如徹底尋究觀察其根本理體時,就會發現為表面上的現象而已,並沒有甚麼賢愚盛衰,生滅增減等事。觀世音菩薩是這樣的以心眼去照見世間,也就是以實相觀而發現其本體的。這事正教導吾人明瞭世相,應學菩薩觀照世間,免被一切外境所誘惑,解脫一切纏縛,直至安隱快樂的境地。

  事觀之事是指世間之千差萬別的相狀,以及憂悲苦惱等事相。菩薩具有大慈大悲,觀察沉淪在苦海中的眾生,而興起愍念,救苦救難,使人脫離一切憂悲苦惱。是提示吾人曾學菩薩精神;應行菩薩大行,使此污濁的世間成為淨土!

  「自在」為自由自在之意。首先得向上自在,也就是功行到家,不被一切外境所動搖。如地位、金錢,或美色、豪食等,所謂財、色、名、食、睡之五欲都不會動心,不會一再的被其所搖。菩薩的心境已因大徹大悟。究盡真理,故能自由自在的把握自心。其次向下自在。向下是指大悟後,興大慈悲,向下度眾,自在妙用,沒不遂願。如月在天,映現萬水,千變萬化,應機度眾,自在無礙!

  「菩薩」為菩提薩埵之略,譯為覺有情,覺悟的有情(眾生)。一方面向上求成佛道,另方面即以慈悲妙用,趨下度化眾生。心經首句之觀自在菩薩即是觀世音菩薩,這位觀察宇宙人生的真理,徹悟根本真理的大菩薩,以示現三十三身,任運自在,救苦救難,妙用無窮,而被稱道。

  「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」之般若,譯為智慧,如上述。深般若即為深妙的智慧,是最優秀的智慧。佛教所謂智慧,不是世俗所謂的智識,是徹見真理,證悟真理的智慧。大約可分為徹見「人空」(我空),與徹見「法空」(萬法皆空)之二種。人空為無我,是脫離人我之執著。法空即進而徹悟一切事物均為空,而能自在運用之謂。如徹見迷悟、凡聖,善惡、苦樂等差別之法,本來就是空,而不被迷惑牽纏。人法兩空是皈於本來無一物之本體。已將執著人我的心理,以及迷惑萬法等事斷除,已能自由自在任運妙用。

  「波羅蜜多」譯為到彼岸,由迷惑的此岸渡過覺悟的彼岸,所謂「解脫的境界」如前述。觀自在菩薩(觀世音菩薩)因「行」、「深般若」--大般若,也就是體得宇宙人生的大真理,證悟佛陀的大智慧,能由苦惱的此岸,而到達極樂淨土的彼岸,具有了利益一切眾生同到彼岸之妙用!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,成就佛陀的大智慧大慈光「時」,徹見宇宙人生的實相。

  「照見五蘊皆空,度一切苦厄」。五蘊為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。「色」為物質,凡是有質礙而能佔空間的東西,均為色(包括吾人的身體)。受想行識屬於心(精神),將吾人的心細分為受等四類。就中,識為最主要之心,故為「心王」,譬喻為主人。受想行是心的特殊作用之故,為「心所」,也就是心所有,是附屬於心王,譬喻眷屬。主人儼然而在,眷屬(使用人)即往還頻繁,各據一處。

  「受」為感受、領納。如眼感受一切色相(包括青紅黃白,高低美醜等感受)。耳朵感受一切聲音(大小、好歹等聲音)。鼻子感受一切香氣(香臭鮮腥等嗅氣)。舌頭感受一切滋味(甘酸苦淡等味)。身體感受一切感觸(冷暖堅軟等觸),心意感受一切事物(法)。總而言之,眼耳鼻舌身意之六根,對於色聲香味觸法之六塵,而起領納感受的作用,為之「受」。

  「想」為想像。對於感受之善惡苦樂等事發生想像的作用。不管是往昔或現在,一旦感受之事,即會映留於心情奧處,故不斷的生起苦樂愛憎之念。如善的則想像為善,惡的則想像為惡,苦樂等事亦同。前面的「受」是感覺,如青的為青,黃的為黃,並不加以思考。而「想」心所則進而將其青黃等事物映留於心,而分析青到底是青到那裡,黃的黃到何處,冷的冷到甚麼程度,暖的暖到如何,而起好惡愛憎之念,故想可說是感情的作用。

  「行」為心理變化的作用,所謂造作遷流是也。造作為製造事物,遷流即為變化。將領受而想像宿留在內心的一切事物,變造為種種形態,是變變化化不使其停滯於一處的作用。如此事應該要這樣做,聲音應該如何為妙等,心理無時或斷的起了變化的作用是。

  「識」如前述,是識別一切,有決定性的作用。依「受想行」三心所之作用所把握之一切善惡、美醜等事物,加以識別,分辨,如一家之主人能斷一切是非善惡,能定一切應行應做之事項,而宰之。識可說就是一切心理作用的中心,故為「心王」。

  「蘊」為積集。吾人的肉體來自地水火風的集合體,如缺少骨肉(地),或水分(水),或熱能(火),或空氣(風),即不能形成生存。不唯人之肉體(內色),就是山河大地,森羅萬象(外色)等,世上一切的一切,沒不都是地水火風四大種性所結集之物。以吾人所食的米麥來說,須靠種子、太陽、雨露、肥料、人工等,始能成為米麥。吾人的精神亦同一原理,須有心王心所互集護用,始能顯現心的作用。識(心王)有六識、八識之說,心所即多於心王好幾倍。

  佛教說眾緣所成,不只指物質而言,就是精神方面亦復如是。心理有複雜的組織與機能,如不統一時,即不能決定而行其事,不是單一單純者。吾人每作一事,定會考慮到前因後果。如遠行時,首先得考慮金錢是否足夠?氣候如何?需帶何物?假如目的未達成時將怎樣?這些這些思 前想後等心理作用整理完成後,始付實行。其他大小事情,同樣的多多少少悉由心理變化而決。或行或不行,均在其心理統一與否而定!由此可知,不惟色相物質為眾物的積集體,就是屬於精神的心,同樣也須受想行識等心王心所之集結,以及相互作用,始能現出心理的作用,其微細之處,不遜於物質的組織!吾人的自體就是這些物質(色)與精神(受想行識)所和合的積集體,合計有五,故為五蘊所積集而成的。

  「五蘊」既為眾緣所集,即緣聚而生,緣散而滅,故佛教說不唯人類,就是天地萬物,一切的一切,均為眾緣所成之法,若究竟其實相時,即會發現一切都是空。因此,五蘊亦是空,所謂「五蘊皆空」是。不唯將地水火風分散而空,就是地水火風之成分自體也是空的。佛教「極微」之說,是對此而言。極微為極微細之物,將物質一再的分析,最後即為肉眼不能看得見之物。至此,一再的分析後,即至沒有分析的餘地,這就難怪不被認為是物質,是純粹空「無」的了。這樣,即吾人所看到的依因緣業力而形成為千狀萬態的差別物象,若究其底時,元來就是「空」。所謂我亦空,人亦空,生死凡聖總是空!空不單為一切均無之意,是欲闡明一切法之實相,均為如是。如世上的一切苦樂昇沉,即如春野之陽炎,亦如野草之宿露,故以佛眼觀察究盡真理時,即森羅萬象,鳥獸草木,一切的一切本來就是空。因此,如能究盡「空理」,則雖在生死中,也已超脫生死,不會一再的為生死所惑,而能達到涅槃寂靜的境界。所謂「照見五蘊皆空」,正指此境!

  菩薩既已照見五蘊皆空,即能「度一切苦厄」,是順理成章之事。菩薩的內心已空一切,不被外境所搖,不像吾人見錢眼開,為物心動,終日醉生夢死,執著不放。菩薩之內心已沒有所謂逆境或順境,已沒有貪著等心理,已至不動的境地,故能由平等觀而起大慈大悲的妙用,不單是人類,就是飛禽走獸,天魔外道,一切的一切,均為平等普濟的對象。是慈悲觀,是向下之門,故為「度一切苦厄」。

  人生之苦,大別為四苦,八苦。①生苦:人類由呱呱墜地,其苦真不堪回想,由母胎而生時,冷熱具加,苦痛皆備,不像在母胎時之溫暖安隱。其次,不如意之事,滿滿皆是。如生在貧窮之家,則勞碌之命。假如寄生富家,也未必都能保持健康的肉體。倘二項都備,而智性不足,或命運多舛,均為苦痛之源。假使上面這些苦痛皆無,也鬪不過外來誘惑而致身敗名裂!

  ②老苦:歲月催人,年齡漸加,而至老邁,是人生難免的一件事。如身體的各部衰弱,行動不便,動轍憂惱,是自然之舉。③病苦:鐵打的身體,不堪一病,即時瓦解,生病之苦,眾人皆知,一旦有病,即萬金不用,美食不進,美景現前,還而增加他的病苦心理。④死苦:一旦無常萬事休,死苦是人生最為頭痛的一件事。人人都求長壽,甚至求個長生不死,然而壽命却不是人能左右之事。年幼而折,少年而夭,處處皆是,至於年老而善終,其死時的一剎那,仍然是像萬刀刺剮,活牛剝皮般的痛苦。何況一般之死,是病體惡化,坐臥不安而亡,其苦當可想像而知。

  ⑤愛別離苦:由於死亡而帶來的後遺症,首先為愛別離。如和親愛之人之死別,可愛的幼兒之死亡,賴以維生之父母之去世等,沒不都是不堪回想之悲痛事。此苦不只為平民,就是被尊為英雄豪傑之輩,照樣不可減免!⑥怨憎會苦:和自己的氣性不合而想避開,終生認為是仇敵而致討厭憎惡,這些人應該是不能共住同事。然而世間不能料想得到之事滿滿皆是。故和怨憎而認為絕不與之交往之人,却有時不但需交往,甚至需共事,這就難怪有怨憎相會之苦。⑦求不得苦:想達成某事,却偏不成功,渴求金錢地位等,却不能如意算盤。所謂十之八九不能如意,是世上常情。求不得苦仍然是吾人的苦惱。⑧五蘊熾盛苦:五蘊如前述:為吾人的身心。肉體飢渴會叫苦,情慾燃燒會苦惱,寒熱恐怖等,沒不都是苦。總之,有了身體才會有苦,身體是正真正銘的苦本,其範圍是難以盡舌之廣。

  八苦雖是人生難免,然而有時却會自招其苦,也是實事。如能將吾人之迷惑棄除,即此苦本會即時瓦解,而成為自在安樂之境。觀世音菩薩就是以觀念自在之力,而達到此境者。人生的一切苦惱,因已脫離,而能運用其觀念自在去救度苦惱的一切眾生。所謂將迷妄之此岸,引渡至於安樂淨土之彼岸,所謂轉迷開悟,離苦得樂,是觀世音菩薩之大自在力,也是心經之一大眼目!

 

舍利子!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,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,受想行識,亦復如是。

  「舍利」譯為鶖,其母之眼睛和鶖鳥之眼睛相似的很銳利,故被稱為舍利(鶖)之「子」(弗)。他是智慧第一的尊者,又是佛陀十大弟子之一,故在般若心經裡,被呼出,而為代表人物。

 「色不異空」之色,和五蘊中之色同義,是指吾人的肉體,以及萬物。人身有手、有足,也有頭(五體),一看為實質之物體。然而以智慧觀照時,就會發現其根源來自極微,究其實體時,即知並沒有永久固定的自性,其皈結處,就是空。如大風雨,一時呈現其暴,然而風雨止時,即又不知風雨到底隱在何處?原來所謂風,是依空氣波動之力,暫時搖動萬象而已,並沒有實體可言。雨也同樣,入於地殼,又為水蒸氣,在天空四散。所謂「色不異空」,「空不異色」,是欲示人徹知空理,認識萬物萬法皆由因緣而生,又由緣滅而滅,畢竟為空!如此處雖風息,然而一把扇煽動時,即又有風,扇不揮動時,其風又不見影跡,真是微妙極了!以吾人的身體來說,大家都認為是實有其體,而認真的補養愛護。可是一旦無常來臨,則一變而為死骸,火化後就成為灰,埋葬後就皈於土。可見萬事萬物皆由空而生,其皈還處,仍然是空,故為「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」。所謂「即」就是相即之意,也就是「不離」之義。

  「受想行識,亦復如是」,詳細一點,即「受想行識不異空,空不異受想行識」,「受想行識即是空,空即是受想行識」。受想行識如前述,是統括吾人的精神,是心理作用。前面曾述過,吾人的精神和天地間之森羅萬象,千差萬別之相,同樣都由因緣和合所生之法。如將這些心理分散,也就是將因緣所生之精神作用一一把它離散時,即不能完遂其作用。因為其本,並沒有自性,必須靠著繁雜的心王心所集合在一起,始有決定心理之作用,不然的話,即不能成為甚麼心理作用,其皈結處,即沒有自己之我,也沒有對方之他,當然談不到甚麼生死凡聖,可說當體就是真空平等!精神之實相,元來就是如此,是佛陀 欲吾人徹知真空妙理,脫離昇沉苦樂。所謂「如夢幻泡影」,並沒有甚麼差別之實事可尋。因此,不管遇到順境,或在逆境當中,都能得大解脫!

  總之,佛陀以舍利弗尊者為講話逗機對象,而說色受想行識等五蘊皆空的真理,期望大家處於世間,待人接物,應以真空妙有的真理為機基礎,實現般若真空,顯現般若妙行,實踐般若妙門,普渡凡迷之眾生!

 

舍利子。是諸法空相,不生不滅,不垢不淨,不增不減。

  佛陀在這裡重新呼叫舍利弗一聲,是欲闡明以下諸句乃心經之大綱,也是骨髓,是很肝要之故。佛陀的意思是說:五蘊諸法皆是空,而諸法之空相到底為何?下面要說明給大家聽!

  「諸法」即包括物質與精神,有形無形統被包括在內。佛教說「真空實相」,很顯然的說此空並不是有無之無,不是空無之無。是闡明諸法之體即是空,是不離有之空,所謂「色即是空」之空。例如映於眼前之形象,聽在耳朵之聲音等,大家都覺得有好有壞的實質之色彩形象與聲音等,千差萬別之法。然而諸法當體就是空,是為真空實相。映於眼前之現象,或聽在耳朵之聲音等,均為有出有入,有生有滅,變化無窮,並不停止於一處。人死了,一了百了,再也找不到其人,是很明顯的生滅變化之例。不但如是,就是生存於世間的吾人的自體,也剎那剎那在轉變不停,想再過著年輕時的我,已不可能的事。不唯如此。就是想昨天的我,也已不可能!以時間言,早晨之我,與現在的我,已在不知不覺中有所變化。此無常變化之事,因為過於微細之故,實不能以肉眼看得見。這樣的觀照時,自會明白並沒有年輕時的我,也沒有昨天的我,或剛才的我的了!因為不斷的在變化之故,所謂這就是我,這就是自己的個體等,已不能認定。因此,佛教認為我或彼,色與心等,一切的一切,不過都是暫時的假相而已。例如夢中所現的影像,在睡眠作夢之人來說,確實有苦有樂,有食有住,然後由醒人來說,即並沒有這些事物。其夢中人一旦睡醒時,仍然再也找不到其夢中的一切。好像海波一樣,有大有小,有時怒濤狂荒,有時靜如止水。依因緣所生的諸法,雖有千差萬別,千態萬狀之相,然而並沒有自性之故,當體即是空!此真空實相,即為「不生不滅,不垢不淨,不增不減」。

  「生滅」和生死同義。生即喜,死即悲,是人類常情。不過以實相方面來說,實沒有生滅死生可言。會認為有生有滅,均為執於變化幻相之故。所謂生死,不過是吾人肉體之變化而已,如超越此形骸,開大心眼時,即知並沒有甚麼生與死可言。生與死,不過是暫時顯現的幻像,本體即無生與死,是常住而不預於生與滅,所謂人生的大道理,所謂宇宙的大真理,其皈結處,是「不生不滅」!要之,空徹自己之私心,悟徹凡愚之心意,契合佛心,和佛心合為一體,自會脫離一切,而會自由自在的運用一切!

  「不垢不淨」之垢是指吾人所住的垢穢之世界,淨即超越此穢土之極樂淨界。然而究其實相時,即會發現本無垢淨可言。凡夫的心目中,難免有垢有淨之事。也許世人的日常當中,所遇的痛苦逼迫等事,過於多多,誰都排脫不了。一事去了一事又來,並不單純的想過無事的一生就能隨意的過著無事的一生。世上既有如此繁雜的煩惱苦痛,無論何人又不能隨便排脫,致於發生你爭我奪,弄得不可收拾。人類生存在此,自會將此土構成為垢穢之土。反之,即為極樂的淨土。

  以慧眼觀照,即能得知本無淨垢。例如吾人的雙手,能揮拳打人,也能合掌恭敬他人。能為惡,也能為善,善惡只是其作用不同而已,手本來並沒有所謂善惡可言。所以成佛,或為鬼畜,均為其動作如何而定。因此,所謂淨垢,不過是一種假相而已。

  「不增不減」是由果報方面而論的。有因即有果,造因而有果報的增減,是必然的道理。所謂貧賤,所謂富貴,均有其前因後果,不是偶然而來,不是隨便而到。惟以慧眼觀照其實相時,仍然為不增不減。因為善惡果報到底還是依一時之因緣而現出的暫時假相,並沒有自性,沒有�痡`之相可尋。例如海上起波,並不能認為水量的增加,波息了,也不算為水量有所減少。某人的財產之增加,則表示其他人之財產之減少。世上諸法是永恆一貫的不增不減,有的是溢來溢去而已。

  總之,近自吾人身體生命之生死,遠及國土之垢淨,這些果報上之增減,各自逞現其不同懸隔之相,均由吾人迷惑心理所顯現。吾人如迷惑執著不放,則世界會化為苦惱多端的世界,是悔恨牢獄之宇宙。然而已般若妙慧之力,而拂棄我執迷惑時,即此世界會一變而為清淨樂土,宇宙中再也沒有甚麼苦惱悔恨等事可言。同樣的一個地方,同樣的人生,統為大般若之世界,增減之人生世界,本已無存。

 

是故空中無色,無受想行識,無眼耳鼻舌身意,無色聲香味觸法,無眼界,乃至無意識界

  因此,般若真空當中沒有色質,沒有領受,沒有想像,沒有行作,沒有藏識。沒有眼根等六根,沒有色塵等六塵(境),沒有眼識等六識。因為森羅萬象之本性皆為不生不滅的緣故,般若真空當中,沒有形色質礙之物質,也沒有無形之精神心意可言。

  色受想行識五蘊如前述,是總括物質與精神。眼耳鼻舌身意為六根,色聲香味觸法為六塵,眼界、耳界、鼻界、舌界、身界、意界為六識,所謂十八界(六根、六塵、六識)是也。五蘊、十二入(六入、十二處)、十八界為之三科,是針對人類天神而開的人天乘。三科顯示世間的一切差別之相。

  大家都執著肉體與精神所構成的假相為「我」,以及「我所有」,而產生出你爭我鬪,是是非非,未能解脫。佛陀覺悟後,以智慧觀照其實相,發覺其本來並「無」甚麼「色受想行識」。所謂「無」,並不是對於有而言之無,是連無之無也無之義。此為佛光徹照所顯現的根本源相,不是將有形之有打壞後之無,是打開實相觀上之活眼,而徹見天地萬法為此一實相,沒有些許之我與他,也沒有彼與此,純粹是五蘊即般若是!

  六根、六塵(境)為十二入。根,通常都借內身攝取外境,故根為主觀的根礎,也就是吾人自身。此根礎有六,所謂眼睛、耳朵、鼻子、舌頭、身體(皮膚),以及意慮。塵為客觀的前面之塵,都靠吾人之六根,始有之塵境。如沒有眼根,即沒有色境,沒有耳根,就沒有聲境,乃至沒有意根,即法境也不存在。此六根與六境相互交涉時,就會生起六識的作用之故,叫做入。六境不限於現在,如昨天看到之色相,聽到的聲音,或前天,或很久之前所聽之色相聲音等,都映在於吾人的意識裡(過去)。或將來會看到聽到的色相聲音(未來)等,仍然會映於吾人之意識裡,故過去、現在、未來三世之境,均被包括在內。其範圍即統括有形無形之一切事物。以上六根六境為之十二處,其交涉之動態,即為之入(六入或十二入)。如人建屋一樣,定有其自己的考想。屋前如何配置,屋後如何安排,屋內怎樣格為客堂、廚房、臥室等,都會加以思考而後定。其考想就是心識之作用。由於心識之生起,而畫出種種適當之「法」。其間看到的景色,聽到的聲音等,都想令自己滿意,稍一不順意時,即會一再的互換其位置,或配置,直到滿足為止,然而不一定都作得到。六根和六境就是像這樣不斷的相互交涉,而造成繁雜的煩惱來。所謂「不如意事,十之八九」,正道出凡夫不滿之心聲。因為一切都是因緣所生法之故,因緣成熟即成,因緣散了就壞,故未能保持美景常於現前。令人討厭的聲音,如譏貶、惡罵,或如醜陋,或如毀壞等色相,都不時在於眼耳等處,而引人之無明瞋恨等心之發作。總而言之,凡迷之人類、天上等界之眾生,都被外界六境所縛,致於六根不得解脫,而相互交涉,迷惑煩惱不休!佛陀徹知五蘊皆空,六根六境十二入,也不過是鏡中之像,並沒有實體,沒有迷悟苦樂之性質。苦樂善惡均由心念所起之幻象,六根六境悉為因緣和合暫時所現之假相,並無自性可得!

  「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」之眼界等,是指六識(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)。連同上述之六根、六境都加一界字,為之十八界。界為界畔,十八界均為有其不同的性質與作用,故名。不管是眼睛、耳朵等,均有個別特殊的作用,都有正確的職能,絕沒有絲毫的混亂。例如眼睛只管看,耳朵只管聽,絕不能以眼聽聲,以耳看物,也就是各有各的能力作用,其界畔分的甚嚴。所以六根、六境之十二入,都加之以界字,連同精神作用之眼耳鼻舌身意之六識,計為十八法界。總之;十八界也是色心二法之開顯。而色心本空之故,十八界亦是空。眼根與色境相互交涉而引起眼識的作用,然而如沒有意識或分別的作用,即眼根與色境就是假和合之相,並沒有甚麼實體可得。

  五蘊,十二入、十八界,畢竟都是闡明色心二法,是閉合之不同而已。如五蘊是將物質統收在「色」裡,精神即開為「受想行識」。十二入是將「色」推開為「色聲香味觸法」之六境,和「眼耳鼻舌身」之五根,至於精神的代表,即唯以「意根」去擔當。十八界即將色心共開,以意根界與眼耳鼻舌身意之六識界屬於精神,其他的十一界,即屬於「色」。

  對於迷執色相物質過深之人,即開「色」,以示這種人。對於精神我執太強之人,就開「心」去提示他。所以說:五蘊、十二入、十八界之三科之提示,也是皈於「色、心」二法之開顯而已。例如不管世界、是身體,均為物質與精神所結合而成。而此精神與物質均為無我、無法。如欲把捉物質之自性,或精神之實質,均無所得,本來就是「真空實相」!生在人界,或天上界的眾生,均迷執於色心二法之故,為了闡述其迷執、妄想,而提示般若真空之理。因此,上面之開顯,是屬於人乘與天乘之「二法門」。所謂迷,因人而異,其類甚多。如迷於美姿,迷於金錢,或為愛著而迷,為了悲傷而迷,其原因與動機,不勝枚舉,都脫不了精神與物質之軀殼。然而將這些物質與精神一一微細的分析,也不見得有其迷惑之根種。究竟都是空。吾人在執迷當中,是不能了解個中奧義。如在夢中而不自覺,唯有真空般若之慧眼,始能看透一切。這教義,不只為提示一切皆空之理,是欲人將此迷執大死一番,再生而為般若妙用,也就是要人斷除迷惑,顯現本性,妙用無窮!

 

無無明,亦無無明盡。乃至無老死,亦無老死盡

  此為緣覺乘而開的真空實相之理。緣覺乘為二乘之一。一般來說,都是以聲聞、緣覺、菩薩之三乘為次序,而心經即一反通常之例,首先舉出緣覺乘,其次才談到聲聞乘。緣覺乘如其名,是藉觀想諸法因緣之理,以期悟道解脫的弟子。故不像聲聞乘之必須聽聞佛教之教訓始能覺悟者可比。也許不一定藉聞佛訓以悟道,故有獨覺之稱。獨覺就是獨自觀察世上之因緣果報,而覺悟解脫之謂。「因」為正因,「緣」為助緣,正因就是事情發生之主因,助緣為幫助主因之環境。現在諸法都依過去的因緣之力而產生的果報。未來諸法,同樣也是依因緣之力所招而來。萬事萬法都是有了原因與助緣,才有了結果。例如吾人有了眼睛(因),而有了映現於眼前之色相(緣),致被其色姿所迷,甚者不知忘返。如無眼睛,怎會招來被迷之果?倘有眼睛(因力),而無映現於眼前之色姿(緣力),仍然發生不了效果來。故所謂迷執,須有因力與緣力互相連結,始會產生。耳朵對於聲音,鼻子對於香氣等,均和此理同。所謂妄想,所謂煩惱,都是六根(因)與六塵(緣)之所相涉,才會導致心猿意馬迷執不悟,終於天翻地覆,是是非非,爭逐不已。世上萬般沒不都是因緣結合之所成就,生如是,老如是,病如是,死也是如是。

  緣覺乘是以觀察無明、行、識、名色、六入、觸、受、愛、取、有、生、老死等十二因緣之理為機,藉以徹悟宇宙人生之真理者。

  ①無明:一名煩惱。不明白事物之道理,對於天理、人道生起相反的見解。未能解脫的原因,皆此煩惱(無明),是迷惑一切的根源。

  ②行:和行為、行動同義,為之行業。凡夫於過去世時,生起無明煩惱,做出種種不同之業(行)。「無明」與「行」(業)均屬於過去世之凡夫的狀態,而為現在世之原因。原因之善與否,而感現在之果報之善與惡。(無明與行為過去二因)

  ③識:和意識同義。因迷執一切,而造諸惡業,其業成為習慣性,而一再的推衍下去。由過去世之無明煩惱所做的惡或善之業,都構成現在吾人的身心。所謂「天性」,所謂「天生」,是指此遺傳性而言。識依因緣之力,而托胎於母內。

  ④名色:名為心(無形體),色為肉體。吾人之業力與父母之業力,中間連結一個因緣,而受相應於吾人之業力之形式與性質,而成為精神(名)與肉體(色)。

  ⑤六入:名色在胎中,自會具有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之六根。六根在此稱為六入,故六入就是初步的具備人身之意。

  ⑥觸:由母胎誕生後,自會和外界相接觸,感觸外界之氣,故名為觸。觸唯止於觸氣。如二、三歲之幼孩還不能識別苦樂等事一樣。只覺冷暖等氣,故名。

  ⑦受:是感受。如至少年時,因和外界接觸愈廣,六根納受六境愈為細微。對於映在眼前之色相,已能辨認為青為白,為高為低。耳朵所聽之聲音,已知為好為壞,為褒為貶。乃至意識能分辨為善為惡,為是為非(識、名色、六入、觸、受,為現在的五果。連同無明、行,為之過現因果)。

  ⑧愛:愛為愛執之起點。如年輕人對於事物生起愛執一樣,是一單純之愛念。如穿的,食的,住的,沒不喜愛,但止於淡泊,對於男女之間的愛念,當然也包括在內(通常都指十五、六歲以後)。

  ⑨取:取為執取。隨著肉體之發達,而生起強烈的執著執取之作用。是時已因固執己見太深,他人之見解只做參考,自主之念異常堅固,至於不可動搖。可好可壞,人格已因固執而固定化。通常都指青年時代而言。

  ⑩有:有為所有之意。不但金錢物件,就是精神同樣的已為己有。例如成為善人,成為惡人,或為貧窮,或為富貴,甚至是否會墜地獄或往生淨土,均已定型,其果報顯然已為己物。不過眾生累世所積之善惡業因非常微妙,故有時善人一變而為惡人,惡人却一變而為善人,也屢見不少。惟此乃屬於特殊,還得依賴特殊因緣始有可能,故既執取不放,即如大石之堅固一樣,早已確定他未來的運命!(愛、取、有,為現在三因)

  ⑪生:生為一再的轉生之意。因此對於世上之事物生起「愛」念,同時又「執」取不放,致於「有」了其轉生之業因,故會招致未來之果報,而至於流轉出生。

  ⑫老死:老死為人生活到老,而至於死亡之意。一旦轉生,即會老死,自古至今,無人能免。老死正是一生的結束(生、老死為未來二果,連同愛取有,為之現未之因果)。

  十二因緣是說明眾生之流轉生死之來龍去脈,也是由於過去而至現在,再由現在而至未來之生死流轉的狀態。十二因緣由於流轉生死方面,而名「流轉十二因緣」--流轉門。學佛之人用功修持,而將第一之「無明」,也就是迷惑的根元滅除,而不起第二之「行」(業),即第三之「識」,第四之「名色」,第五之「六入」,第六之「觸」,第七之「受」(識至受為苦),均無所由生,第八之「愛」,第九之「取」,第十之「有」(以上為惑),也不得生起,至於第十一之「生」,第十二之「老死」(此二為苦),自不會再有。由於最根元之「無明」消滅的緣故,十二因緣統統會滅盡,這就是所謂的「還滅十二因緣」--還滅門。

  凡愚眾生,都依十二因緣,也就是由於前因而得後果,一再的因果相續,生生死死流轉無窮。如車輪之轉轉迴迴,永無停滯似的相繼,因果循環。依境生迷,依迷造業,依業感苦。又由苦果而一再的起惑,而造業,而受苦報。

  緣覺乘之人即觀此因緣之理,而了知無明煩惱為諸業生死之根本,知道將此「無明」斷滅,即「行」自會滅除。「行」既滅,即「滅」亦沒有,依次而沒有「名色」,沒有「六入」,沒有「觸」,沒有「受」,沒有「愛」,沒有「取」,沒有「有」,沒有「生」,沒有「老死」。緣覺乘之人用功將輪迴生死之根本的「無明」斷除,而達到減除其他如枝葉之因緣,而達到解脫生死的目的,是為「還滅門」。

  「無明」雖為生死的根源,然而究其本體時,即會發覺那不過是一念念起的幻想而已。如夢中雖會看到種種活現的景色和事物,但是一旦覺醒後,即那些見聞行動,均皈於無。故其本體本來就是空。菩薩以般若妙智觀察其空理,而發現不只沒有無明迷惑,連所謂覺悟,實在也沒有。換一話說說,沒有「流轉門」,也沒有「還滅門」。如沒有病,即無需服藥。「眾生之病,唯一幻病,如來之藥,同一幻藥」,故無病,也沒有藥。所以說:「無明」既無,即「無」有「無明」之滅「盡」。乃至「無」有「老死」,自然的「亦無」有「老死」之滅「盡」。此文是將前文之「不生不滅」之理,加以細述,以示真空妙理之相。由真空實相上徹見時,即元來所謂生,所謂滅,一概不存在。故了解沒有生滅之理時,就能鞏固一大安心之基!緣覺乘首先以明了生死之理之十二因緣為入門,知其根本為一念之無明。而了解根本之無明之實性為空,自會了解生死亦是空。生死既為空,即沒有甚麼生死可盡。所謂「中道真空」,就是這個意義。

 

無苦集滅道。

  苦集滅道是聲聞乘之法門。聲聞乘之根比較鈍,故不像緣覺乘那種自觀因緣而悟道,必須聽聞佛陀說法,始得開悟,故曰聽「聞」佛陀說法之「聲」音之學佛人。

  苦集滅道為四諦之哲理(四聖諦)。就中「苦」為苦痛之果報,所謂生老病死苦,愛別離苦,求不得、怨憎會、五陰(蘊)熾盛等苦,以及其他生存在世所遇之苦痛均被包括在內(如前述)。人生雖有種種快樂,然而上面這些苦痛苦惱,仍然存在不漏。苦痛的根元就是煩惱,此煩惱會招來很多的生死苦痛,所謂「集」是也。

  「集」(煩惱)即是人生的根元。眾生自招其業,造出各種不同的果報。由於過去世而至現在,再由現在而至未來,永恆不斷的播其煩悶苦惱的種子,而招來現世,以及未來苦惱的果報,故「苦」、「集」二諦為之迷界的因果(集為因,苦為果)。

  離此迷界而達到悟界時,其境界為寂「滅」。

  「滅」就是離脫煩惱,斷除生死,消滅一切苦惱之謂。此寂滅之境已解脫三界,是悟道的果位,已不再受三界六道輪迴之果報,是聲聞乘所求的目標,是滅諦。

  欲成就寂滅(涅槃)須靠「道」。

  「道」為道諦,是佛陀說教的聖諦,是通於滅諦之唯一法門。通常都舉出八正道--正見、正思惟、正語、正業、正命、正精進、正念、正定。「滅」、「道」二諦是屬於悟界的因果(道為因,滅為果)。

  聲聞乘,也就是依聞佛陀說法的音聲,而悟道的人,首先了解迷界的因果關係,究盡生死之根本原因,進而究明悟界的因果關係,修得寂滅之因行。換言之,須認清迷悟苦樂之因果關係,,而勤勉於「寂滅為樂」之行,就為之聲聞乘之行。

  心經所示的「無苦集滅道」,大意謂:生死之根本是煩惱,可是此煩惱乃沒有自性,自然的並沒有甚麼悟界之種子可言,也就是以真空實相諦觀四諦時,即會發覺並沒有甚麼苦集滅道之四諦。(限於篇幅,未作深論。十二因緣、四諦,以及下面所舉之六度,請參酌劣著「佛法僧三寶講話」,這裡只舉出其概要)。

 

無智亦無得。

  此為針對菩薩乘而示以真空之理的。菩薩之行謂: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、智慧之六度行。菩薩發大慈悲,弘濟大願,於日常行動中所標示而實行之行,就是六度行。

  ①布施:以錢財布施於人,或以學德啟發人之智性,或傾全身心去協助人,去解決人之困境等,均為布施之行(財施、法施、無畏施)。

  ②持戒!守持佛陀所規範的戒律,勤慎身口意三業,使其不造惡業,行持善業。如不傷害人之生命,不奪人之財物,戒止媱奔之行動,不說不實與傷人之言,不亂心性等,所謂殺、盜、媱、妄、酒等五戒,以及有關於傷風敗德,毀損慧命等戒,都持之以恆,以便啟發自他之智德。

  ③忍辱:抑制自己的精神,則能忍人所不能忍耐之事。其行到家,則不怕寒暑,不怕惡劣環境,還而能克服一切。受人之罵詈、誹謗等欺凌恥辱,都能泰然自若,不會因之而發怒生氣,而想報復,還而會以德服人,使人同學忍辱行。

  ④精進:專心一意的奮發用功,勤勉於道行。惡業、邪業即專力退除,純粹向善道邁進,一點也不鬆懈的為己為人而精 進道業。

  ⑤禪定:禪為禪那之簡稱,舊譯為思惟修,新譯為靜慮。思惟即思惟真理,將精神集中於真理,不使心意被其他雜念所奪。靜慮即精神凝固,不使散亂。總之,為了達成一心不亂,即應鎮靜心意,將精神皈一,使其進入禪定的狀態,也因之而能收到潛移默化之效!

  ⑥智慧:禪定的功夫到家後,即能顯現智慧。智慧是修持六度的最高目標,布施等五度均為智慧而修之行。智慧能徹知宇宙人生的真理,能解一切事相,因之而能達成自度度他之大行(如前述)。

  菩薩以實踐六度大行為其課程,也依此去濟度眾生。六度大行為般若妙用,故統皈為智慧,所謂「真智」、「佛智」是也。因此而知道菩薩所修之行,實為「智慧」,而布施等五度是順於智慧之妙用而已。

  心經說「無智亦無得」,是用般若智眼而觀察的,也就是觀照真空真相時,發現本來唯一實相,並沒有所謂「增減垢淨」之相,那些修行之因,解脫之果,或只能證之「智」,所證之「得」,均為暫時藉托之名稱,其實連這些假名也沒有 。因為既沒有迷惑,焉來的悟得?推進而言,即既沒有眾生,自然的沒有佛陀之需要,也就是如沒有濟度之對象的眾生,自然的生不起濟度的作用,是一切眾生本來就是佛陀的提示!

  譬喻明月,倘被雲霧所遮,即不得見。也許居於下界之故,所見如是。然而超越雲霧上面去看月,即明月之光仍然皎皎中天。吾人因被妄想執著之雲霧所遮,將佛性遮閉而不自知,如將妄想執著截斷,即見明月,所謂大覺大悟,盡在此矣!同時既超越雲霧而見到明月,即在此之前的所謂隱閉,所謂不見,所謂顯露,所謂見月等論議,均已成為無用之物!不管如何,明月總是永恆的在於天空!因此得知,開見般若活眼時,即如來慈光常抱萬物!依此而見天地萬象,即世間所謂善惡聖凡,均同一如來智慧德性,天地法界,悉為平等實相。顯現差別假相之吾人,即為平等,即為佛陀慈光。如暖氣近於凍固的冰塊一樣,一旦冰塊遇熱,即成柔軟涼水。見水本性,即知萬性!

 

以無所得故。

  此為上述之無五蘊,無十二入,無十八界,無十二因緣,無苦集滅道,無智、無得等,無諸乘之總結之文。

  「所得」為有所得,如究明五蘊等事物後,確認此為五蘊,此為十二入,此為十八界等自性,也就是認定確有事物之自性的存在。「無所得」即和此相反,是說萬事萬物不過是因緣和合假有的現象,並沒有實存之事物可得。如十二因緣,是以無明為本之故,當然是假合之業相。依因緣業力而現種種生死之相,故知並無自性可得。四締,以及六度之智、得等,同樣都是妄想才有的假象,究其底,仍然是「無所得」。一切均無所得之故,學佛之人,應學「無所得心」。如止惡不侮人,行善不思報。假如止惡而有止惡之念,則會輕蔑犯惡之人,其心則屬於高慢增長之心。行善而思報酬,則其善乃為有所得之善,容易步入名聞利養。所謂有功則誇其功,行善即驕其善。然而行善而得不到其報酬時,即抱不平不滿之心,而憤怒,還而不知行甚麼善的了。故應把握「無所得」之信念。如能這樣,即能達到行善而忘其善,止惡而忘其惡。此時的內心,已和天然自然之正理公道為一致,如太陽之照耀萬物,而不自誇其功,不想人家之報答,天真妙法,莫過於是!人能如是,即其功行,已和天真妙法為一致,已達「無所得」之妙境。這就是所謂真空實相之本性之顯現,也是神人合一,妙所一如之境界。

 

菩提薩埵,依般若波羅蜜多,故心無罣礙,無罣礙故,無有恐怖。

  菩提譯為覺,或道,薩埵譯為有情,或人。合稱為覺有情,或道人,是菩薩之具名。菩薩是以佛智,也就是以般若為基礎,而究明真空實相之理。又用其所究明之理,發起利益眾生之作用,故菩薩之行自然的契合於宇宙天地自然之理體,因之而能「心無罣礙」。罣礙為障,心裡沒有障礙之事物,是指心已不會被妨害之事物所擾,自己的身心和天地真理為一致,也就是自己的身心即是宇宙天地的正道,故身之所往,心之所向,沒不是真理,已沒有障礙之物。

  會障礙吾人的基本原因,是吾人的妄想執著,妄想執著是罣礙的來源。一旦有此罣礙之心,即大道不通。正道不得,吾人的身心隨時隨地被其束縛。吾人易起執念,故如犯惡時,就千方百計想于隱藏,想隱惡即已昧於天理。又如行善,即想誇示。易起優越之感。這種執念漸次增長,就會愈被我見我執之心所把持,未能證悟,正指此心在作怪!

  心如達到無罣礙時,就會沒有甚麼恐怖。恐怖是對於吾人之身體生命之威脅,或對於吾人之行為學道之妨害,使吾人生起莫大的不安之念。所謂「一寸道,一尺魔」,善事有時會有阻礙之魔纏身,使其進退維谷。也許凡事定有魔障之存在,才會使人之心不安,而產生驚怖之心理。魔為麻羅之簡寫,唐時在麻下加一鬼字而為魔。魔有四:①五蘊魔。②煩惱魔。③天魔。④死魔。

  ①五蘊魔:五蘊指吾人之身心(如前述)。有此五蘊色身,才有了一切苦痛與煩悶。如四苦八苦等,沒不都是以此色身為本,故為魔。

  ②煩惱魔:屬於妄想之魔。(1)人心常起妄想,而追逐於外界之一切,把心散亂動搖。(2)精神銷沉喪失活動之力。人心散亂,追逐外界一事,是常人的狀態,精神銷沉是屬於厭世之觀。如富家子弟,教育亦優,並不覺得有甚麼不自由。然而却不知何故,却萌厭世之念,致招自殺之念等,就是屬於銷沉妄想之類。

  ③天魔:通常都指欲界第六天之神會阻礙人學道之謂。吾人學道,必遇種種妨害或迫害。現代人或不相信天魔之存在。然而以種種跡象看來,可知依前世之因緣業力,使吾人在天然自然中受到種種妨害,確為實事。如遇水厄、火難,或風災,吾人均曾注力警戒不怠,可是仍然免不了這些苦難,故天魔也不是傳說而已。

  ④死魔:侵奪吾人的生命之謂。老而逝,是為死魔來臨,然而年輕而夭折,或血氣方熾而自尋死路,屢見不鮮,這些都是死魔在作祟。有的倒臥鐵軌,有的投入河中,精神彷彿,只求一死,是死魔潛入心中,使其一時糊塗,向死神報到!是時如遇有人提醒、安慰,即會忽地醒來,這種善緣是難能可貴的!

  以上四魔都是阻害吾人之信心,常常苦迫吾人之身心,使人不得安心。人心如能達到無罣礙時,即四魔雖說利害,也奈不了吾人之何。是時即因住於一大安心之境界,再也不會有甚麼恐怖之心理的發生。

 

遠離顛倒夢想。

  依般若真空而心無罣礙,而不會一再的發生恐怖的心理,自會「遠離」一切的「顛倒夢想」。「顛倒夢想」為惡業苦惱之根本的迷執煩惱。顛倒元為位置錯置,如親上子下為人之常情,然而却有子得意而使父從順於他,或主人還被雇員指使等,就是顛倒之例。是非之發生,是由此不正常,由此顛倒本末而來。

  以佛教來說,凡愚人之多係執著「有」而起顛倒之見(有四顛倒)。小乘之人則執「空」,而計顛倒(亦有四顛倒)。

  ①常顛倒:吾人對於世相都以為�痡`不變。不悟世相無常變化之相。如幾十年的人生,是已定律,而不想,又不知如何用心徹底究盡,好像�痡`這樣,而執著世上之一切相,而起常住不滅之見。有的多方播種苦惱之因,而不斷的為苦而活動。

  ②樂顛倒:以苦為樂,而終其一生。如「酒色是仇人」,他却硬要見它。說「黃金為害」,他却想求得多。為了酒色財利,而弄的不可收拾的場面,是非常的多,故此是屬於「樂顛倒」之類。

  ③我顛倒:是非之生,都因執著我見之深而致。前曾述過,將其根元究盡時,即所謂我,一見好似實有,但是只為假有的現象,實沒有實我的存在。所謂我,必須能作主宰,然而一旦病了,即連自己之身也主不了,何況不如意事?其次我,須為一,可是吾人的身心是眾緣所合而成,並不是只一物而已。我也須為常。但人命無常,剎那剎那在轉變,不停的脫換身心,焉為常久不變?

  凡愚以為此我為真我,執著我所有之物,我的財物,我的一切。大家都因之而分你我,而紛爭不絕,甚至迸發貪瞋癡三毒之妄念!

  ④淨顛倒:眼前之穢土目為淨土,而執著,而起邪念。如執美色,而豔火燃燒,而不自知之類。年青時特別應於戒慎,不然即有危險之後果。壯年人仍然應慎。那些棄家庭於不顧,造成家庭悲劇等事,沒不都由是而生。淨顛倒本來為警戒吾人的身心不淨而示的教說。如肉身為三十六物所構成,掀開其底,即知血肉骨髓等,無一物為淨物。表面上為皮膚一張所裝飾而已!

  佛陀常說:諸行「無常」,諸受是「苦」,諸法「無我」,此身「不淨」。是佛陀欲人斷除執有之妄念而開之教。如墮常顛倒者,即說無常之理。對於執著於五欲者,就說受者苦本。對於被我見束縛之人,即開無我之諦理。對於貪著於肉體假相者,即教之以無常觀(以上為凡夫之四顛倒)。

  小乘之人,也不見得已徹底了解此理,而偏於另一方,以為世上真的是無常、無樂、無我、無淨,而一味執著不放。

  ①無常顛倒:執著於世上之無常迅速,變化萬千之面,而不知將此無常之假相徹去而觀照實相,即佛性常住,不生不滅。總之,沒却常住實項,致將精神氣力沮喪而不自知。

  ②苦顛倒:如極端的禁慾,或隱遁主義,均以此身為苦具,以為如無此身,即無苦惱之根元,而厭惡世相,致將真正無限的大安心,無窮的大安樂忘 却!

  ③無我顛倒:諸法無我為打破執有我而開之教。然而小乘却因之而偏執無我。如極端的執於一切法無我時,容易會落於惡平等,會執著甚麼都沒有,而像無秩序似的成為沒有氣力之物。故小我之執,雖應斷滅,而宇宙之大我,即應徹證!

  ④不淨顛倒:認定佛說人身不淨,一切不淨,而執念不捨時,容易會像枯木寒巖那樣的發不起慈悲心來。一方面應離開肉體之相之執念,另方面應知一切萬象悉為大功德聚、大光明體,認識山河大地鳥獸草木,一切的一切,均為佛陀清淨法身之顯露才對。以上為小乘之四顛倒。佛陀對於小乘學人過於偏重無常時,即開顯佛法為永恆常住之理。過於偏重苦迫者,即示現世即寂光淨土,對於偏執無我者,即諭大我之真理,對於執著不淨觀者,即誡之以唯心淨土!

  總之,以般若妙智打破八顛倒,使一切眾生之迷執不再存在,提示大法之所皈趨是不淨不垢、不增不減、不生不滅!至於「夢想」,即以顛倒執迷譬喻為夢中之妄想,換一句話說,在作夢當中,對於夢中所現的種種境象,而生起的思想。既為夢中之想,即無根據可言。如夢見善事而高聲大笑,或夢見慘事而哀聲不絕,影響所及,動手動 脚,煞有其事似的。然而一旦由夢中醒來,即那些動作境象,均告雲散霧消,不能把捉。這就是真空實相唯一「無」字之姿!

 

究竟涅槃,三世諸佛,依般若波羅密多故,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

  涅槃譯為寂滅、圓寂,是解脫之義。原意為消滅。如火吹消,已無殘物。所謂「無餘涅槃」,即為小乘教之身心都滅,不再輪迴於三界六道受諸苦惱之謂。大乘佛教啟發其義為實現般若真空之妙理。換言之,是天地之實相,宇宙之大道,人人具足之本來面目!「究竟涅槃」是證入佛陀之境界,佛教最大之目的盡在這「究竟涅槃」--成佛作祖!

  「三世」為過去、現在、未來(將來)。佛教主釋迦牟尼佛說過去世已有數不盡的眾生成佛,現在世(現在賢劫)也有很多佛陀,將來(未來)更會有算不盡的眾生因努力用功修持,終成佛陀之人。過去、現在、未來三世當中,雖有無限量,不盡相同之成佛者,然而其大智大悲,却為一如而不二。此一如之證悟,說穿了,即為「究竟涅槃」。而三世諸佛到底依何而究竟涅槃的呢?當然就是依般若大智慧,而究竟徹底證悟的!

  「阿耨多羅」譯為無上,「三藐」譯為正等,「三菩提」譯為正覺。無上正等正覺就是佛果,是圓證佛智,也就是成就佛陀之果位。此果位最為圓滿,最徹底,絕沒有比這再高的了。佛教有「分證」與「圓證」之說。圓證為無上正等正覺,分證即為證悟部份之佛果。吾人如一念清淨,用功精進,即會凝成為清淨之心。清淨心為佛光明輝之表現,故一念清淨之功行如何而能分辨其證悟幾許。此心即不管善人或惡人,也不論智與愚。如大惡不赦之人,仍然潛具而有。倘能徹底悔悟,即此悔悟之一念之積集,終皈為善道。故吾人雖未能談及成佛,然而一份一份不斷的啟發,終皈也是無上正等正覺之佛陀!

 

故知,般若波羅蜜多,是大神咒、是大明咒、是無上咒、是無等等咒、能除一切苦,真實不虛。

  咒為梵語「陀羅尼」之譯,陀羅尼為總持之義。是總一切法,持無量義,也就是一句當中含有無量法與意義之意。如一滴水中含有所有之水之性能一樣,由一滴水而知所有之水性。佛教之陀羅尼如滴水之通於萬水一樣,為甚深微妙之密言。充滿於十方世界之真理的全體,悉收在裡,故為總持。心經為般若經,擴而演之,即為六百卷之龐大的大般若經。將其玄旨收縮時,即為一「空」字。依之而得知心經之陀羅尼,即為一「空」理。「空」即指吾人之一心,一心具有甚深微妙之般若智慧光明。此智慧光明就是「般若波羅蜜多」,故知「般若波羅蜜多」為「心經」全體之代名詞,也是六百卷般若經之綱要,宇宙的大德大用仍然不越於此,是正真正銘的大總持!也許般若波羅蜜多中具有一切真理,所以說,「般若波羅蜜多」為一「大神咒」,為一「大明咒」,為一「無上咒」,為一「無等等咒」!是將般若之功德由淺而深,從粗至細的提示。

   「大神咒」之「神」為清淨潔白之意,故大神咒就是不被外相外物穢污吾人之心,具有清淨無垢之功德的大陀羅尼之義。也是「破相」與「顯相」二相當中之「破門相」。破相是屬於消極的智力,顯相即屬於積極的智光,是顯現吾人本來就具有之本性之德。大般若首先說明真空之理,如能體得此真空之理時,迷執之根本就會泯滅,是非已沒有執著之根據,故欲執著也無從執著起。如吾人看見美姿而起迷,是看見實在性之美姿才有的現象。迷惑聲音也是有了聲音之實在性。然而美姿美音本來就是空,領會此理時,即心不會被物迷,對於任何事物都不會生起執著之心,這就是所謂「解脫」,是斷迷執而顯覺悟,是打破迷惑吾人之相,而發現本性之妙德。因此。般若之功德雖為空,但由另一方面去觀察時,就會發現為不空,所謂「空而非空,非空而空」。大神咒是破相門中之破外相,如美姿(色)、聲音等,為可見可聞之相,會成為自己的對境,故為外相。今已知而破此假相,而斷執著心,所以說,破外相為「大神咒」。

  「大明咒」是屬於破內相之門。內相是棲息於吾人心中之迷想。假如接觸外界之美色聲音等,也不會被迷惑,然而心中如有微細之妄想的話,仍然為舊態依然之凡情,故需徹底打破心中之妄想。外相為粗相,內相為細相,故如有些許的高慢心,自謂已超凡入聖,已了不起的證悟者,這還是被內相之心所囚之人。須將心內之迷想打破的乾淨,不存些許的妄想,是時心內之黑暗已盡,智慧光明顯露,這就是「大明咒」的由來。

  「無上咒」與「無等等咒」是屬於顯性之門。性為自性,是吾人心中奧底之佛性。吾人有佛性潛在心內,而將其顯露不遺,為之「顯現自性」。吾人本有的自性,是一潔白清淨,不會被外物之所污染,而將此自性顯露,即顯現大功德之性能作用,為最上至高至尊之故,名為「無上咒」。

  「無等等咒」之第一字「等」,是匹等,也就是比較、並立,所謂倫等之等是。無等即無能匹等,不能比較之意。第二字之「等」字,為平等圓滿之義。「無等等咒」即為沒有比類,未能並立之大佛德,是最為正等,最為平等之意。此為佛陀之大願力、大力用,所謂「眾生未盡,誓不成佛」,所謂「濟度眾生未盡。誓不取正覺」。佛陀視一切眾生如親子,不管善人,不論惡人,皆願救度,如未能做到度盡眾生時,不願安在佛陀果位,必想盡辦法救度眾生。此種悲天愍人最為徹底之誓願,是任何人都不能匹儔,是最為平等大慈。總之,人人之本心顯現時,即為智慧力,也是自性之顯露。將此自性之德推而廣行,濟度一切眾生,就是大慈悲體、大慈悲心之顯現作用。這是何等的平等廣慈?故為「無等等咒」!

  「能除一切苦」是由自心得大自在,體大慈悲心而有的境地。吾人依般若之功德,而將所有的苦難消滅,一切苦厄自無存在,此境地實為自利利他之大行。在心經最初出現之「度一切苦厄」一句,是由佛陀濟度眾生上面加以說明,此處之「能除一切苦」之句,是吾人自身依般若之功德,而將所有的苦厄消除上面而說的,可說是前後相應。

 

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。即說咒曰:羯諦,羯諦,波羅羯諦,波羅僧羯諦,菩提薩婆訶。

  佛教的全體可分為顯教與密教兩部類,顯教為對機之說法,是應眾生之根器,以言辭、文字表達出來者。密教是屬於諸佛自性之法,是唯佛與佛乃能究盡之法,也就是佛陀證悟之心境,是語言文字不能表現得出的。如禪宗所謂「教外別傳」之理。此種佛陀內心奧秘之理,雖不容易窺知,然而欲使吾人亦有機會了解其秘,而表達出來的就是所謂「咒文」。沒有掩飾,不用方便,將本來面目呈露不遺。是萬古不滅,「即事而真」,「差別即真實」,為之咒的用意。

  「羯諦」直譯為行,為去,意譯即為「度」。度即相當於「度一切苦厄」。故「羯諦」可譯為「能行者」、「能度者」。所謂行,所謂度,到底要度到那裡去?由迷而悟,由煩惱到菩提,由生死此岸度至涅槃彼岸,也就是轉凡入聖之意。這是表示佛陀以大慈大悲,使眾生轉迷開悟,離苦得樂,止惡行善!

  「羯諦、羯諦」兩句相連,一為自度,二為度他。學佛之人自己度脫後,必須度脫他人,也就是自己有足夠的力量自度後,進而將此功能去濟度一切眾生,方能完成學佛的目的。佛教所謂的平等大慈,即是自他兩利之行,如太陽之普照大地一樣,佛教是主張光明遍照,自在無礙!

  「波羅羯諦」之波羅為波羅蜜多之略。波羅蜜多譯為彼岸,羯諦為度,合起來為度彼岸。彼岸為佛地,也就是佛陀的境界。佛地是佛陀之道德現象,具有智、斷、恩之三德。智為般若。斷為勇猛果斷,是意志之活動。恩即為恩惠,是施恩惠之德,可說是同情心之發達。佛陀具此三德,而般若即為圓遍此三德之智慧。

  「波羅僧羯諦」譯為彼岸眾度。彼岸(波羅)之眾(僧),是那些已到達轉迷開悟,離苦得樂,止惡行善之境界的賢聖眾,也就是諸菩薩、聲聞、緣覺之三乘。心經一貫之主旨在於「無」,是一切均於拂除之意。因為無所謂「迷」,就沒有所謂「悟」,是真空實相之理。因此,一旦轉迷,即會飛越其開悟之位,而向下去度化一切眾生,換一句話說,迷悟都超越!到達此種我執與法執雙亡時,始能獲得宛轉無量無礙之妙德,這就是到達彼岸之賢聖眾之境界。

  「菩提薩婆訶」之「菩提」譯為道。「薩婆訶」譯為成就,是成功之意,此為咒語之結句,通常都用於「一切成就」。如前述,超越迷悟,徹底無所得時,始能成就佛陀圓滿之大道。佛陀之大道是古今不變之真理,能將此理啟發,自己和大道融為一致時,就是「道」之「成就」者,也就是「薩婆訶」。「成就道」,即為智行合一,故並不只是理論,是屬於實踐。舉止動作均符合於般若妙慧,從而完成大道,是為心經之結句!